第一次有人劝我做 to-C,是 2023 年秋天。一个做投资的朋友在饭桌上说,你们模型调得不错,为什么不直接做个 App,让用户自己上来聊?那会儿国内还没几个人真动手,谁先做谁占位。
我说我再想想。想了大概两个礼拜。
算不过来的第一笔账:我们的能力长在哪儿
我们团队一共二十来个人,其中十四个人在做推理侧和工程侧的事。剩下的人里,没有一个做过消费级产品的增长。这不是谦虚,是简历摆在那里——我们招人的时候就没往那个方向招。
做 to-C 聊天产品,真正难的不是把模型跑起来。模型跑起来这件事,今天已经是基础设施级别的便宜。难的是让一个陌生人在应用商店里看到你、点进来、第二天还记得打开。这三步,每一步都是一门手艺。
我们一门都不会。
注意力这件事,我不认
有人跟我说,你只要做出一个好产品,用户自然会来。我不太信这句话。
我观察过身边真正做起来的 to-C 产品,几乎没有一个是因为"产品好所以用户来了"。它们要么踩中了一个平台的红利期,要么创始团队本身就会做内容、会做投放、会做那种让人忍不住点一下的东西。这些能力跟模型能力没有半点关系。
我们做过一次小规模测试,投了大概几十万,跑了两周。数据我不细说了,结论是:我们的获客成本比行业里做得好的团队高出好几倍。同样的钱,人家拉来的人比我们多,留下来的人也比我们多。
那次之后我在周会上说了一句话,现在还记得——我们不是不会做产品,我们是不会做"让人想用"这件事。这两件事中间隔着一整个行业。
留存机制是最要命的
获客贵还能咬牙扛,留存做不起来就是纯烧钱。
to-C 聊天产品有个天然的坎:新鲜感过去之后,用户凭什么回来?我见过太多产品,第一周数据好看,第四周掉到个位数。真正解决问题的团队,靠的是把产品嵌进用户的某个日常动作里——早上刷牙的时候、通勤地铁上、睡前躺着的时候。
我们没这个本事。我们的客户是企业里的技术负责人,他们的"日常动作"是看文档、跑评测、对指标。这两种用户的心理结构完全不同,我甚至不觉得可以互相学习。
第三次拒绝的时候,我犹豫了
今年年初又来了一次。这次的条件比前两次好,对方愿意出资源、出渠道,我们只要出人。
我确实犹豫了。犹豫的点不是要不要做 to-C,是"如果错过了这一波,以后还有没有位置"。
后来我想明白一件事:这个问题的答案,取决于你信不信 to-C 聊天这个赛道最终会收敛到少数几家。如果会收敛,那我们现在进去就是给别人垫背;如果不会收敛,那晚两年进去也没什么损失。两种情况下,"现在不做"都是对的。
这个推理我自己也不太满意,因为它有点像事后给自己找理由。但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。
不做,比做更需要说清楚
我发现一个现象:公司里说"我们要做 X",很少有人追问为什么;说"我们不做 X",反而要解释很久。
因为"做"是默认选项,是积极的、上进的、符合期待的。"不做"听起来像保守、像没能力、像认输。
但我觉得反过来才对。资源有限的时候,每说一次"做",就等于说了十次"不做",只是那十次没人听见。把"不做"的理由讲清楚,团队才知道边界在哪里,才不会每三个月重新讨论一遍同样的问题。
六个月后我可能被打脸
我得承认,这个判断有赌的成分。
如果 to-C 聊天真的跑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形态——不是现在这种一问一答,而是某种我现在想不到的东西——那我们这套推理就全废了。这种事在行业里发生过不止一次。
但赌也有赌法。我宁愿在能力栈对得上的地方下重注,也不愿意因为怕错过就四处撒钱。我们现在的选择是:把资源压在企业侧那些具体、脏、慢的活上。这些活不好讲,但客户会续费。
至于 to-C,我留了一句话在内部文档里——如果哪天我们真的要做,那一定是因为我们招到了会做这件事的人,而不是因为我们终于说服了自己。
这封信写给我们团队,也写给那些问我"你们为什么不做"的人。